十多年前,就有朋友为许四海构画了陶艺家的生活:造一幢小别墅,弄一个小花园,种一丛修篁,叠一座假山,挖一个池塘,养一群锦鲤,每月做一两把紫砂壶,闲来无事拉拉琴,写字作画,寒夜客来茶当酒,竹炉汤沸火初红。何等的闲适,何等的惬意啊。
这个时候,宜兴的名家紫砂壶被台湾商人炒得虚火急蹿,许四海的作品也是他们狂热追索的目标。若要做一个大隐隐于市的艺术家,按他在海内外的知名度和上海的人脉关系,日子过得肯定不比他的老前辈陈鸿寿差。但他没有这样做,而是选择了一种执拗痴情的生存方式。
看来,许四海注定享受不到隐逸生活的闲情雅趣。江南壶痴——人们早就将这顶帽子安在他头上了。
江南壶痴的雅号,原是形容许四海对紫砂壶收藏的迷恋和在创作实践上的执著追求。三十多年栉风沐雨的寻访,使他拥有了几百把从明清宗师到当代巨匠的紫砂壶,加上从仰韶文化到春秋战国、汉唐、宋元、明清历朝的各种材质和器形的壶具的拱璧,构成了一部相当完整又蔚为壮观的中国壶具史。十三年前,他将中国第一个民间壶具博物馆建在兴国路上,后来他在嘉定区政府的支持下,购买了二十几亩荒地,一家老小都迁到了江桥镇。2001年金秋时节,四海壶具博物馆新馆在绿树红花中落成,在这幢具有明清风格的建筑里,几百件珍贵壶具按国家博物馆陈列方式展出。
七八年来,这个博物馆接待了无数陶艺爱好者以及外国游客,许多对陶艺一窍不通的人在此转了一圈后,从此成了紫砂迷。我去拜访老许时,就常常看到一辆大巴士缓慢地驶进来,车门刚开,涌出一群日本老头老太,先在博物馆里参观,然后在作坊里做壶、画壶,等他们玩过无锡、苏州后返回上海,他们做的壶、画的壶也刻好烧好了。捧着留有自己手泽的紫砂壶,一张张脸上写着孩童般的欣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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